(34) 太后改嫁

多仓房门都有税警持弩守卫，气氛凝重。空气中弥漫着谷物、皮革、桐油、生铁等物资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马车在一处明显是指挥调度中心的大仓前停下。我下了车，径直走向仓门大敞、影忙碌的仓厅。

厅内光线明亮，数十盏牛油大灯点燃着。只见薛敏华夫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木案前，她今未着华服，只穿了一身利落的蓝色箭袖长裙，外罩一件御寒的狐皮坎肩，长发简单挽起，露出光洁的额和秀美的脖颈。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，柳眉微蹙，正与围在案边的三四名高级后勤军官激烈地争论着什么，语速很快，条理清晰，手指不时点着账册上的某处数字或摊开在一旁的物资清单。

“……这不对！户部存档的甲叶数目和库里实际清点的差了近两成！还有这批弓弦，说是江南上贡的极品牛筋，可你们看这成色、这韧！”

她拿起一卷弓弦，用力拉扯演示，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
“以次充好都是轻的，怕是早有蛀虫中饱私囊，或是在我们城前就被掉包转移了！必须重新彻查相关经手官吏，追索流向！”

几名军官面露难色，其中一道：“夫，追查需要时间，眼下大军即将与三皇子决战，急需补充军械，是不是先紧着能用的调配……”

“不行！” 薛敏华斩钉截铁地打断，“不清不楚的东西发到军士手中，那是害命！更是毁殿下基业！账必须算清楚，亏空必须找出来！你们按我说的，分三组，一组继续清点实物，一组核对所有出库单据存根，另一组给我提审相关仓吏、账房，一个一个问！”

她身后，两名穿着同样利落的秘书正运笔如飞，记录着她的每一道指令和争论要点，案几另一侧还有几个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老账房。

我静静地站在门，没有立刻进去。看着薛敏华那因专注和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与那些军汉据理力争时毫不退缩的强势，看着她为厘清账目、追索物资而殚竭虑的模样，心中不由升起一复杂的绪。

这位出身河东大族、风华绝代的美，自当年因家族利益与自身野心选择跟随我来到安西，便一直兢兢业业。她以惊的商业脑和理财能力，帮我整合安西零散的商号，建立钱庄体系，理顺税收，更在我历次征战中立下汗马功劳，将庞大军队的后勤保障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我给予她的薪酬与分红堪称天价，足以富可敌国，但她除了维持必要的体面与经营网络的开销，几乎从不奢侈享乐，甚至常常自掏腰包